那個被遺棄的地方──澳大老師在福島的見聞

文:資深校園記者梁馨元 │ 圖:校園記者陳健聰、部分由受訪者提供

隨地散落的瓦礫、斑駁破舊的水泥屋變成浣熊的棲息之處,居民昔日休閒娛樂的廣場被雜草佔領……澳門大學英語中心高級導師Kevin Maher去了日本福島核電站災區後說:「在那裡,時間凝固不動,所有時鐘和報紙都停在那一刻。」2011年3月11日,日本東部近海發生9.0級強烈地震,引發大規模海嘯,在海邊的福島第一核電站受到波及,發生爆炸並產生核洩漏。2018年6月,曾在日本任教的Kevin踏上這片無人之境,發現時間仍然定格在八年之前……

Kevin Maher站在福島核電站災區的輻射測量儀旁

心驚膽顫

來自美國的Kevin曾在韓國和日本任教,擁有23年教學經驗;2013年加入澳大,目前主要教授英語演講、創意寫作和基礎英語課程。八年前日本地震時,他就在距離福島約149公里的新瀉縣上課。雖然海嘯和核洩漏遠在福島發生,但一波又一波的餘震也影響到新瀉。「人人每天提心吊膽,擔心更厲害的地震襲來。核輻射還可能會隨風到達我們的城市。」他回憶道:「我雖然是外國人,但在日本住了六年,與當地人共度這場災難後,對日本特別有感情。」地震後的這些年,他看了許多關於這場災難的片段,收集相關讀物,想著那裡的人和物到底變成怎樣。這一想,就是八年。

隨著核輻射的範圍和威力日降,福島和周邊地區慢慢開放,以便進行清理等工作。在當地一位公益人士幫助下,Kevin終於踏上那個被遺棄的地方。「他們會幫助像我這樣想看看災後家園的人辦手續,拿到進入福島的特殊許可。」他坦言在輻射區時心驚膽顫:「我們無時無刻暴露在輻射之中,唯一的保護措施就是在身上的輻射測量儀,這些儀器在災區隨處可見。」

左:災難當日發行的報章
右:便利店的商品散落一地

那裡的物

受輻射影響,幾乎沒有人可以進入災區,修復工程人員也難以大規模出動。Kevin說道:「這個災區與其他地方不太一樣。以前我覺得,就算城市被自然災害破壞,總會想辦法修復。但在這裡,就算八年已經過去,一切還是受破壞後的模樣。」福島是日本難以癒合的傷痕,一直以殘喘的姿態警示世人。「儘量保持原災後的面貌,或許是日本人對這個事件表示尊重和哀悼的方式。」

Kevin說,日本人的體貼與人性化在災區體現得淋漓盡致。「洪水將各種物件沖散得七零八落,於是他們嘗試在災區收集各種被棄置的物件,如小孩的書包、玩偶等,然後統一放在某個超市或學校,以便家人認領。那裡被沖散的墓碑也被重新收集到一個地方。」

左:被地震和海嘯破壞的房子
右:當地人在災區收集被棄置的玩偶待人認領

那裡的人

與中國人一樣,日本人也擁有強烈的土地情懷與宗族概念。在高輻射區附近,仍有很多人冒著危險回到他們的故土重操舊業。Kevin佩服地說:「那是一家2017年重新開業的餐廳。店主在過去六年一直住在其他地方,現在終於有機會回到故土。當我和他們交談時,他們告訴我年輕人也許不會回來,但是老一輩人會回來。他們認為反正人生都會迎接死亡,一點輻射算甚麼,他們只想回到家鄉。那間壽司店就像一個家族企業,在那裡經營了大約100年。他們將自己在家鄉的職業與生活看作對社區與土地的義務與責任,所以總會回去。」

憶起自己在餘震時擔驚受怕的日子,他有點懷念和驚嘆日本人的沉著和淡然,又指日本同事在談及因海嘯與核輻射而失去家園與財產時也總是笑著,但也會感受到他們內心的悲傷。「如果我在美國生活,一場大災難發生後,大家估計會每天盯著新聞報導和關注災區重建吧。但在日本,當我還在慌慌張張地問同事,要不要在地震期間找個安全地方避難時,大家卻冷靜地繼續一如既往的生活,令我深有感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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