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首先要讓自己滿足
專訪澳大榮譽博士王安憶

文:校園記者葉珂 │ 圖:校園記者葉珂、傳訊部

剛獲澳門大學頒發榮譽博士的當代中國著名作家王安憶教授,她的臉上總是帶著笑容,安靜的注視著你,說起趣事時會爽朗地笑,彷彿與校園記者是老朋友。「寫作是我的生活常態,寫作中的快樂,克服困難而後得到的愉悅,是別的事情替代不了的。」王安憶的聲音平靜卻有力,講述著她多年的文學經驗。

澳大向王安憶授予榮譽文學博士學位

寫好中國的故事

「中國人的生活經驗是外國人很難理解的,中國文學面向的主要還是本土讀者。」在莫言獲得諾貝爾文學獎之後,中國文學受到世界的關注多了,但王安憶認為其實外國對我們的文學並不是太關心,我們不必為迎合世界眼光而寫一些脫離本土的作品。「有些作家認為小說的標準在西方,寫一些給外國評委看的小說,其實這很傷害我們的文學,寫作首先要讓自己滿足。」

王安憶稱自己是「經驗型作家」,她的創作根植於自身的生活經驗,在生活中真實感受和經歷過,落筆時才會真切有力,才能感動讀者。「不是要事事經歷,但對於角色的種種設想是來自於個人經驗。」正如王安憶早年到農村插隊落戶、在地區文工團的經歷,為後來《小鮑莊》、《文工團》等的創作提供了踏實的素材。「中國的鄉土文學是有特色、原生的,無論在美學、信仰、宗教或哲學上,鄉土文學有更大天地、更大吸引力。但我主要的生活經歷還是來自於都市,寫作一定要和自己的經驗有關係。」她直言沒有鄉村經歷卻一定要寫鄉土文學是很糟糕的,寫自己的生活才會讓故事更真實,「像張愛玲寫的都市、小市民階層就非常成功。多年的滬上生活成為《長恨歌》、《我愛比爾》等多部作品的創作背景。」

王安憶談華語文學

青年人如何寫作

青年人熱愛寫作往往是想宣洩心中的情感,但如果要在創作上有突破,一定要多關心和留意別人的生活。「年輕人心裡有很多想法,但作為一個作者,不能只在意自己的情緒,要多關心身邊的事,做一些記錄,不能急於寫成作品,寫作是一個積累的過程。」王安憶坦言寫作是需要一定天賦的,創作是很個人的事情,文學理論、概念可以由學校教授,但想像力要靠自己培養。「讀書總比做別的娛樂消遣好,通過文字媒介,把讀到的東西還原成場景,訓練你的想像力。」王安憶也提議可以先模仿喜愛的作家,但一定要選擇一些造詣較高的作家,揣摩他們的用筆、敘事、結構,再形成自己的寫作風格。

寫作不是青春飯的職業(指年輕的樣子,現泛指不成熟和流於表面的),王安憶打趣說自己40歲才寫出《長恨歌》,或許真的是年齡到了,才能寫出有味道的作品。「我也會撥年輕寫作者冷水,不要覺得自己今天就是作家了,就像《斷背山》也是安妮普露在50多歲才寫成的。這條路很長,漫漫的,甚至沒有盡頭。」

王安憶親切隨和,接受本刊校園記者訪問時經常面露微笑。

小說是不能被代替的個體價值

在媒體全面覆蓋、信息傳播迅速的今天,發生在世界某個小角落的離奇故事很快會被大眾知悉,人們喜歡傳奇故事的心理很大程度被滿足,虛構文學的生存空間受到擠壓。「媒體的社會新聞反映的是普遍的價值,小說是不能被代替的個體價值。」

王安憶也提到現在很多電影都是改編自真實故事,正因為大家已經不滿足於普通的虛構故事,這也對作家提出更高的要求,如何在作品中傳達個人思想尤為重要。「文學或許變得冷清不那麼熱鬧了,但作家本來就是邊緣化的群體,這恰好防止有功利思想的人參與其中,對真正熱愛、有才華的作家不會成為危機。」

王安憶與師生分享寫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