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張白紙摺進心坎
專訪澳大駐場藝術家伊可

文:校園實習記者梁馨元 │ 圖:由受訪者提供

「沒想到只是一張白紙,她就把我小時候自己與家人的故事蹂躪地拋了出來。」參與藝術治療工作坊、就讀澳門大學經濟學系大二學生何梓華驚嘆道。在這充斥著紙張摺疊、撕扯聲音的私密空間裡,看著紙張折叠、拆分的變化,竟然爆發出令人驚訝的敘述力。「無形的對話中,伊可彷彿打開了我心裡的一道大門。」

伊可(左)與何梓華在進行「一張紙」的連結

何梓華參與的是澳大駐場藝術家伊可(原名高雅如)在霍英東珍禧書院進行的工作坊。伊可是一位藝術療癒的實踐與研究者,也是創造性互動藝術與療癒的創始人,她的作品曾入展芬蘭赫爾辛基藝術節、北京國際微電影節等。今年初,更獲得「SAYA菁英國際青年藝術家獎」並在美國等地藝術駐留。今次,伊可在澳大僅以白紙為媒介,以非語言、非文字的方式,與一眾參與師生作心靈上的溝通。 

 

「本來只是隨意把紙摺起來,但與她幾次交換互動後,我竟然開始有意識地去擺弄紙張。」何梓華道。他以撕碎的紙片喻意小時候的自己與家人,輕放在摺成屋頂的紙下,表示著自己的童年受到保護。接著,猛然傳來「嘶嘶嘶,嘩啦…」紙張揉捏的聲音,待他回神,曾經代表屋和家人的已被扭成一團,蹦躂地落在他腳邊。「原本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分開、撕爛,她看穿了我想做甚麼,但又不想我這麼做。感覺我們是處於對立面的溝通。第一次參加這樣非語言的生命交流,很神奇。」

藝術治療爆發出驚人的敘述力

三言兩語觸及不到的連接

此工作坊以「溝通」為主題進行創作,旨於構建彼此及自我連接。靈感來自於伊可在澳大、澳門駐留時的所見所聞。「我在澳門感觸最深的就是溝通的問題,首先,我不會講廣東話,再者就是與學生的溝通似乎很容易斷掉,會卡住。大家都在平平淡淡生活,就像溫水煮過的青蛙,並沒有太大的好奇心。這個問題是很普遍的,為甚麼呢?」伊可說道。

伊可放棄流於表面的話語溝通,也許人們就是過於依賴這種溝通方式,並嘗試以學生平常接觸最多、可塑性強的白紙作為媒介與學生進行交流。「真的沒想到啊!看似毫無波瀾的平面下暗流湧動。在白紙變換之間,你都能很真切地瞭解對方的感受,感受他們的行動邏輯,簡直可以感同身受。如第二位參加的男生何梓華,時不時的『咦,這裡我有點迷惑了』或『唔……讓我思考一下]』激發出來的、潛在的、豐富的感情和力量,是之前我和他在飯堂吃飯時斷斷續續的三言兩語遠遠觸及不到的。」伊可說。

「大家不是沒有溝通的能力或慾望,但這與真正建立聯繫是兩碼事。」伊可續說:「用語言去判斷人是不可靠的。如果能運用物件讓他四肢互動衍生,當他與物件產生聯繫是會將他自己的東西對應在上面,無論是心情還是想像,都能從物體變化中看到自己的世界,而這些都不用他告訴我。這也是一種連接。」

伊可(右)與參與者的「對話」

藝術讓人征服憂鬱

伊可坦言,自己本身與藝術毫無關聯的。她家中長輩有從事理工科行業的,而自己從小到大的願望則是成為一名作家,偏偏大學就在中國西北政法大學諗法律。早在高中期間,她因被同級生欺負而患上憂鬱症。即使找了輔導員,也幫不上忙,心情還是低落憂鬱,憂鬱症狀不斷反覆發作。畢業後,對法律事業不感興趣的她,「某天在巴士上看到林奕華導演的《戲劇》海報,然後想都沒想就去看了。」她的表演慾也因此而燃起了,於是毅然遠赴法國,到斯特拉斯堡大學修讀藝術。在探索藝術的過程中,她認識到自我,發掘出自我療愈的能力,克服了憂鬱症。從這時起,伊可就決定用藝術去發掘別人身上的自療能力。

伊可最為人熟悉的作品是《流浪兔》,在上海龍美術館、丹麥文化中心等藝術空間和胡同、公園、寺廟等室內外等城市公共場所與上百人進行了一對一的深入心靈與潛意識的互動。她敢於挑戰傳統藝術形式中藝術家自我意識的強烈表達,她解釋說:「我的藝術是服務大眾的,不同於小野洋子之類的行為藝術,人們修補她的衣服去幫助她完成她的藝術。我是要參與者去完成他們的作品。當他們進入某個空間、狀態時,在互動中完成他們的心靈歷程。對我來說這就是藝術本身,未必需要實體或者藝術家的自我表達。」